再见阿郎再见阿郎

简介

老周头总在黄昏时分往山坳里走，裤脚沾满泥浆，背影像根生锈的麻绳。儿子阿郎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看父亲把搪瓷缸子磕得砰砰响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二十年没响过的土炮在墙角泛着幽光，像块被遗忘的骨头。 阿郎十八岁那年，老周头突然把祖传的青铜手镯塞进他手里。镯内刻着模糊的字迹，被汗水浸得发亮。"你妈临终前说要还你个交代"，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。那夜暴雨冲垮了老屋山墙，阿郎在瓦砾堆里扒出半张泛黄的契约，墨迹里藏着远房亲戚的笔迹。他盯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，突然发现那些年偷偷补的鞋底，竟藏着半截烧焦的棉线。 镇东头的杂货铺老板娘总说老周头是"活阎王"，当年他带着十几个壮汉把偷渡客全扔进山崖。阿郎翻遍父亲的旧物箱，发现每件凶器都贴着褪色标签——"给阿郎的礼物"。当他在老宅地窖找到被锁十年的账本时，暴雨正冲刷着墓碑上的名字。那些被圈起来的数字，原来都是他母亲临终前咳出的血痂。 最后那场雪落得特别狠，阿郎握着父亲的猎枪站在悬崖边。枪管结着冰霜，像条僵死的蛇。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父亲教他辨认毒蛇时说过的话："有些事该埋，埋得深些。"老周头颤抖着掏出怀表，表盖内侧的照片上，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正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。山风卷起照片边角，露出背面被泪水洇开的字迹："别怪他，是我自愿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