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子归家

简介

老李头攥着车票在月台来回踱步，裤兜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被汗水洇出褶皱。他数着站台上晾晒的被单，数到第五条时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数着被单等儿子回家。票根上印着“北漂”二字，他盯着那两个字咧嘴笑，又赶紧用袖子抹掉嘴角的涎水。 胡同口王婶的煤炉子咕嘟咕嘟响着，老李头蹲在台阶上啃馒头，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。他回头看见儿子小北拎着行李箱站在三米外，白衬衫领口沾着机油味。父子俩对视片刻，小北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磕，金属撞击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老李头攥着的车票被捏出裂痕，他忽然觉得这身西装穿得像件多余的东西。 拆迁队的红漆在墙上画出狰狞的十字，小北蹲在废墟前翻找旧物，翻出个铁皮盒里全是父亲的烟盒和他儿时的糖纸。老李头蹲在对面台阶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。他们谁都没说话，只有拆迁队的电钻声在暮色里此起彼伏。小北忽然说：“爸，咱家那口老井还在不？”老李头盯着烟锅，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。 夜市摊位上，小北给父亲点了一碗阳春面，面汤里浮着几片葱花。老李头把筷子夹到儿子碗里，又偷偷往自己碗底多捞了两根面条。霓虹灯在玻璃上淌成河，小北发现父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墙灰，就像二十年前他亲手给父亲刷墙时留下的。他们聊起母亲在养老院的作息，聊起妹妹的婚事，聊起那年暴雨冲垮了老屋的屋顶，话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飘到某个瞬间突然扎进彼此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