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不结束的游戏

简介

老屋门前那棵歪脖槐树年年开花，花瓣落进青石缝里，总像在等什么。老李攥着泛黄的契约，站在村口石碾上数第七次日出，水泥厂的推土机碾过麦田时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人活一世，不过在跟命运玩个没头没尾的游戏"。村支书递来的拆迁通知书被他揉成团，纸屑飘进沟渠，惊醒了趴在岸边啃骨头的黄狗。 村头老磨坊的木梁上悬着三十七个红布条，每根都系着不同人的命运。老李的媳妇春桃在镇医院当护士，总在深夜擦拭那些被遗弃的输液管，她说这些塑料管像极了人命，弯来绕去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垃圾桶。他们的小儿子在城南工地做临时工，工头用铁锹敲着水泥板说这活儿像打游戏，升一级就能领双倍工资，可老李知道那不过是把人命当筹码的赌局。祠堂的族谱被雨水泡烂，只剩"永不结束"四个字在泛黄纸页上洇开。 拆迁队来的那天，老李把祖传的铜锁砸在石阶上。碎屑里露出半截泛绿的铁皮，是当年公社分地时留下的标记。春桃攥着手术刀在厨房剁排骨，血水顺着青砖缝渗进地窖，那些藏在地下的旧账本忽然都活了过来。儿子从工地带回的钢筋在墙角生锈，铁锈顺着墙缝爬进老屋的梁柱，像某种无声的警告。村支书说这是新时代的机遇，老李却看见他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褪色的红布条。 黄昏时分，老李在废弃的砖窑里找到那本族谱的残页。墨迹里藏着七十年前的契约，字迹被虫蛀得只剩断续的"永"字。他忽然明白父亲说的"游戏"是什么，那些被碾碎的麦粒、被埋葬的铁锹、被风吹散的红布条，都在重复着某个轮回。当推土机的轰鸣声穿透暮色，他蹲在窑洞口用碎砖块拼出新的棋局，每块砖都刻着不同年份的日期。水泥厂的烟囱吐出白烟，烟柱在天际凝成一道疤，像极了童年时被父亲抽掉的那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