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年夜饭

简介

年夜饭的桌布在暮色里泛着旧瓷的光。老周坐在厨房的塑料凳上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，动作缓慢得像在擦拭一件不愿触碰的旧物。窗外飘着细雪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般天气，那时全家围坐，红烧肉的香气会漫过院墙，惊飞屋檐下的麻雀。此刻锅铲与铁板的碰撞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，仿佛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 女儿寄来的视频在电视上闪着红点。老周对着镜头比了个"OK"，却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。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，他始终没点开那条未读消息。厨房角落的玻璃罐里，去年晒的腊肉正在慢慢缩水，像极了他日渐模糊的记忆。孙女的作文本在抽屉深处躺着，铅笔字迹洇开的墨团里，还藏着"爷爷的年夜饭最香"这样稚嫩的句子。 年夜饭的蒸汽爬上玻璃窗，凝结成细密的水珠。老周把酒杯摆在正中，对着空位斟满一碗热汤。他忽然起身翻出老相册，泛黄的纸页间滑落一张黑白照片——全家福里，母亲正往他碗里夹菜，嘴角沾着红椒油。二十年前的除夕夜，他执意要带女儿回老家，却在半路遭遇车祸。那年年夜饭的餐桌，永远停在了四个人的影子。 当春晚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时，老周把遥控器调到老式戏曲频道。舞台上的生旦唱着"良辰美景奈何天"，他忽然看清自己眼角的皱纹，像极了戏台上那些褪色的水袖。手机震动起来，女儿发来新消息："爸，我在外头买了年货，能回来吃顿饭吗？"他望着碗中浮沉的葱花，发现汤面已经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