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鸭人家

简介

江南的雨总爱在黄昏时分落下，打湿了青石板巷子尽头那座老宅的檐角。养鸭人老周蹲在鸭棚前，数着池塘里泛起涟漪的水面，鸭子们扑棱棱地掠过水面，翅膀尖沾着细碎的雨珠。他儿子周大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明灭，映着屋檐下垂挂的腌菜坛子。这座被水汽浸润的宅院里，鸭子是活着的账本，也是沉默的见证者。 老周年轻时在码头扛货，后来在镇上开了家鸭绒加工厂。他总说鸭子是会说话的，可这些年听得多了，反而觉得它们沉默得像石头。周大年却爱往城里跑，带着几只鸭子去卖，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浆，怀里揣着半包皱巴巴的钞票。母子俩在灶台前掰扯着钱数，锅里翻滚的粥咕嘟声盖过了争执。老周的皱纹里藏着二十年前的账本，周大年的衬衫下摆却沾着城市的尘土。 某日池塘漂来半张泛黄的旧照片，背面是褪色的钢笔字：“1978年春，周家鸭场存栏三千只”。老周摩挲着照片，忽然发现鸭棚角落的水泥地裂了道缝，像极了当年被查封的账本边缘。周大年在城里的小旅馆里接到陌生电话，对方说要收购鸭绒，价格比镇上高出三成。父子俩在雨夜里争吵，鸭子们惊慌地扑腾翅膀，搅碎了满池月光。 最终老周把最后一批鸭子赶进城里，鸭绒在铁皮车厢里堆成小山。周大年蹲在车尾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吃鸭蛋被父亲用竹条抽打的场景。当车灯划破雨幕，老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仿佛伸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。鸭子们在陌生的笼子里咯咯叫着，叫声里混着潮湿的水汽与铁锈味。这座宅院从此只剩灶台上的白粥，和墙上褪色的红纸对联，墨迹被雨水泡开，像极了某种隐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