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人妄途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褶皱里，一户农家的麦穗低垂到了地面。老七攥着半截犁头蹲在灶台前，烟灰簌簌落在粗布衣襟上。他儿子阿贵在县城工地摔断了腿，医药费像滚雪球般堆满门槛，村长的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出火星，把债单压进土墙裂缝。老七把最后半袋玉米倒进陶瓮，瓮底的水渍泛着铁锈色，像极了他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欠条。 阿贵的媳妇梅子蹲在井台边搓衣裳，手指关节肿得像核桃。她盯着井水里晃动的倒影，忽然觉得那张脸比枯井里的水还浑浊。村里的红白喜事总在腊月里凑热闹，她却在正月十五的夜半听见阿贵在炕上翻来覆去，床板吱呀声里混着铁器碰撞的钝响。老七把儿子的婚书折成纸船，放进村口的臭水沟，纸船载着墨迹在污水里漂浮，像一条挣扎的蛆虫。 村长的皮鞋踩着泥巴走进祠堂，香案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。他掏出一沓账本，纸页上的数字在烛光里扭成蛇形。老七的儿子欠下的债，早成了整个村子的枷锁。梅子攥着半块发霉的馍，在祠堂外听见村长说"人活一世，草长一秋"，她突然想起去年旱灾时，老七把最后一头驴牵到镇上换化肥，驴眼里的泪珠滚落在黄土路上，被晒成盐粒。 阿贵躺在炕上数着天花板的裂缝，数到第三十七道时，听见父亲在门外剁柴火。斧头砍在木桩上的闷响惊醒了他，老七的背影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，树皮剥落处渗出暗红。梅子在灶台前熬着药，苦味在铁锅里翻滚，她突然发现丈夫的影子比自己还长，长到能勾住祠堂屋檐垂下的蛛网。当最后一粒玉米粒被咽下，老七把阿贵的婚书埋进菜畦，泥土盖住纸页的瞬间，黄鼠狼的嚎叫从山梁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