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：老槐树下的血色旧梦

简介

他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合影。树皮皴裂处渗出树脂，像极了他这些年在城里积攒的泪痕。二叔的葬礼刚过，祠堂里供着的牌位还带着香灰的余温，他却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父亲把母亲的骨灰撒在河滩，说她该去的地方，终究是去了。 村长递来拆迁通知时，他正蹲在磨坊门口修整石碾。磨坊墙缝里钻出的野草蹭着裤脚，混着老石匠的烟草味。那些年他总在黄昏时分偷溜进去，看父亲把玉米粒碾成金粉，听磨盘深处传来磨豆子的沙沙声。如今磨坊要拆，他却在深夜里翻出父亲留下的铁锤，对着水泥墙砸出一道裂痕，碎屑簌簌落在地上，像极了当年母亲临终前咳出的血点。 二婶的白瓷碗里浮着几粒米，她掀开锅盖时，蒸气模糊了眼角的皱纹。这碗米是她特意留着的，说要等他回来尝尝新米的香。可他分明记得，去年冬天母亲病重时，二婶曾把最后半碗米给了他。此刻他望着碗中米粒，忽然觉得这白瓷碗里盛着的，是两代人割不断的脐带。拆迁队的红漆标记爬上老墙，他摸着墙缝里母亲种的紫藤，忽然想起她总说这花能活一百年。 村头老井干涸了，井壁青苔却愈发苍翠。他跪在井沿洗碗，水珠顺着指缝滴落，溅起的尘土里混着二婶的叹息。那些年他总嫌她唠叨，如今才懂她话里藏着的算计——早些年劝他别去城里打工，如今又催他签拆迁协议。井水倒映着他的倒影，忽然发现那轮廓竟与父亲年轻时重叠。拆迁队的喇叭声从山那边传来，他握紧铁锤，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细碎的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