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归于夏日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裹着老屋的旧木香，白日里闷热的空气总在黄昏时分凝成露水。老周头攥着褪色的红绒线帽，望着院墙外那株被雷劈断的老槐树，树根处新发的嫩芽正顶着碎屑生长。他儿子周明远蹲在门槛上剥青豆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攥着录取通知书跪在槐树下的少年。 老周头的咳嗽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他盯着儿子手机屏幕里闪烁的蓝光，喉咙里翻滚着未说出口的责备。周明远的西装革履与院中褪色的藤椅形成刺眼对比，他总说城里生活是镀金的牢笼，却把儿子送进那座铁门。老周头摸出抽屉里的旧相册，泛黄照片里父子俩在晒谷场追逐，麦浪翻滚着漫过少年的背脊，如今却隔着玻璃幕墙对望。 暴雨突至的傍晚，周明远攥着被雨水泡软的合同冲进院子。老周头用铁锹在泥地里划出深痕，裂开的树皮渗出琥珀色汁液，像极了他二十年前在工地摔断腿时的血痕。父子对峙的瞬间，老周头忽然说起当年工地事故的真相，那些被掩埋的工友名单在潮湿的空气中泛起霉味。周明远手机里跳出的股市行情，与父亲泛黄的账本在雨幕中交织成网。 老屋的瓦片被雨打成鼓点，周明远在泥泞中跪下时，膝盖抵住了父亲的铁锹。他终于看清那张被揉皱的合同上，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藏着父亲偷偷垫付的医药费。老周头颤抖着抽出那叠泛黄的票据，纸页间夹着半张烧焦的合影——当年父子俩在槐树下许愿的场景，此刻被雨水泡得发胀。当周明远把西装外套铺在泥地上时，蝉鸣忽然停了，夏日的风带着槐花的甜味，穿过两人之间未说破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