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村的希望返乡了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风裹着麦秸垛的焦香撞进村口，老槐树的影子在晒谷场上拉得老长。二十七岁的李大河拖着拉煤车碾过三十八道弯的山路，车斗里铁锹和麻袋叮当碰撞，像极了他这些年在城市工地敲打钢筋的声音。父亲李老三蹲在村头石碾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之间，把儿子带回村的消息烧成了灰。这个曾被村民唤作"读书崽"的青年，如今穿着沾满煤灰的工装，却在村支书的搪瓷杯里泡出了新茶香。 晒谷场的石板缝里钻出几株野草，李大河的皮鞋在上面踩出凹痕。村主任老周蹲在墙根抽烟，烟圈斜斜地飘向村东头新盖的农家乐。"你爸说你回来是想给村集体做贡献。"老周的烟嗓里吐出半句调侃，李大河却盯着农家乐墙上的红漆对联——"乡村振兴，产业兴旺"，字迹歪斜得像被风吹歪的麦秆。他摸出手机翻看去年的扶贫报告，数字在屏幕上泛着冷光，照见父亲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。 村西头王寡妇的狗吠声惊飞了晒场上的麻雀，李大河攥着规划图穿过人群。他想把废弃的砖窑改造成民宿，却被老支书拽住袖子："你爸当年砸了老窑，才让咱家地里长出玉米。"老周在旁边补充："现在村东头的农家乐都靠你爸当年的砖窑发的财。"李大河的指甲掐进掌心，他看见父亲在窑洞门口劈柴，斧头起落间溅起的火星子，像极了当年砸碎老窑时的火光。 三伏天的傍晚，李大河蹲在村小学的水泥台阶上啃冷馒头。蝉鸣声里，他听见父亲用方言跟老周争执："你家那口子在城里开餐馆，回来就想着吃皇粮？"老周的搪瓷缸子磕在石阶上，水渍顺着裂缝流进泥土。李大河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举着录取通知书在村口徘徊时，父亲也是这样用烟锅敲着石板说："你要是考不上大学，就跟我学修砖窑。"此刻他望着远处晚霞中的砖窑轮廓，忽然觉得那些棱角分明的墙体，正把父亲的叹息砌进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