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性在风雨中沉淀的岁月回响

简介

村头老槐树下，李秀娥蹲着搓洗被泥浆糊住的棉布衫。她总在清晨五点起床，把灶火添得旺些，把小米粥熬得稠些，再把缝纫机搬到院里，踩着踏板给儿子补校服。三十年过去，儿子王小满在城里当了工程师，却总在电话里说家里的被褥不够软，说她腌的咸菜太咸。李秀娥把脸埋进粗布围裙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，像是老槐树在风里抖落枯叶。 女儿王桂花的婚事压在她心头三年。这姑娘初中毕业就跟着村办砖厂的师傅学手艺，手指被水泥泡得发白，膝盖上结着暗红的痂。她总在夜里偷偷把女儿的嫁妆箱翻出来，用布条把箱角缠得更紧些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姑娘从城里打工的泥泞里拽回来。可女儿非说要考大学，非说要离开这个山坳坳，连她缝的红棉袄都不肯穿。李秀娥把针尖在煤油灯上燎得发红，却不敢刺破女儿的婚书。 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土路。李秀娥抱着装满麦种的竹篓站在泥泞里，看见女儿的自行车碾过田埂。车筐里躺着被淋湿的高考报名表，纸页边缘卷起毛边。她突然想起五十年前自己背着柴火去镇上卖，雨水灌进棉裤，膝盖上磨出血泡，却在车站看见儿子的乳名被写在招工名单上。此刻她手里的麦种滚落泥水，像极了当年滚落山崖的鸡蛋。 王小满回来送母亲过生日，发现厨房里堆着发霉的干菜。他蹲下身，看见母亲用布条把灶台缝得更结实些，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浆糊。女儿桂花从门外探进头，说城里工地要招女工，每月能多挣三百块。李秀娥把脸转向灶膛，火光在皱纹里跳动，像极了年轻时在纺车前熬灯油的光景。她忽然把麦种撒进火堆，灰烬在风里飘散时，竟听见自己说："你走吧，娘这辈子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