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绝好姻缘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院墙，蝉鸣声里裹着暑气，李三槐攥着红绸在祠堂门槛上跺了两脚，地砖缝里渗出的青苔沾湿了掌纹。这年头，媒人递来的八字帖比春雨还稠，他爹李老汉攥着祖传的算盘，把算盘珠子捏得咯咯响。村头老井的水倒映着李三槐的倒影，那张被旱烟熏出焦痕的脸，此刻正被红绸勒出深深的印痕。 邻村王家的闺女王秀兰提着竹篮站在村口，篮子里的艾草混着槐花香。她数着石板路上的裂纹，数到第七道时听见了李三槐的咳嗽。这咳嗽像秋后的枯叶，一抖一抖地落进她的心窝。两家人隔着三道田埂的亲事，竟让王秀兰在灶台前多添了半盏灯油。她偷偷把绣花鞋底的银线换成红丝线，却在出嫁前夜被母亲拽住手腕，看见绣绷上未完成的鸳鸯被泪水洇出墨色。 婚期定在谷雨那天，李三槐在门槛上摔碎了三只青瓷碗。他爹把碎瓷片收进布袋，说这是给新妇的压箱钱。王秀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翻进李家院子，发现老槐树的枝桠上系着七对红绸。她摸着粗糙的树皮，忽然听见李三槐在后院对着黄牛念叨："这牛犊子长得像你爹，可这牛脾气比我还烈。"牛铃叮当声里，她看见他袖口沾着草屑，像落了层灰白的雪。 中秋夜，李三槐把晒干的槐花装进陶罐，却在罐底发现王秀兰偷偷藏的艾草。月光淌过窗棂，照见她枕边压着的绣帕，针脚里藏着七十二个同心结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在河滩上捡到的那枚断簪，簪头的牡丹花瓣早已褪成灰白。此刻院墙外传来货郎的吆喝，他抓起木梯就往树上爬，却在枝桠间摸到一缕带着艾草香的发丝。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摇晃，像极了当年母亲织的渔网，兜住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