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中犹是少年游

简介

老周把车停在镇口老槐树下时，天还蒙着灰。树皮上的刻痕比他记忆里更深了，像年轮里嵌着无数个未完成的约定。他摸出烟盒，发现里面只剩两根烟，和二十年前那年夏天一样，总有人在关键时刻把烟抽完。 镇上中学的铁门锈得发亮，他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往里走，风卷着旧时的蝉鸣扑面而来。教导主任还在用搪瓷缸子喝茶，看见他时愣了两秒，突然笑出声。"这不是老周吗？当年你把物理课本藏在裤兜里，差点被校长锁在器材室。"老周摸了摸口袋，那本泛黄的课本早被他扔进河里，水草缠住书页的褶皱，像某种无声的挽留。 他遇见了小林，那个总在数学课上画蝴蝶的女孩。她现在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鬓角别着塑料发夹。两人在旧校舍后头的废弃游泳池边坐下来，池水混着泥沙，倒映着他们各自鬓角的白霜。小林说镇上的孩子都叫她"林老师"，老周却记得她曾用"小林"这个名字，在雨天偷偷给他递过半块橡皮。 夜里老周翻出母亲留下的旧日记，纸页间夹着半张泛黄的车票。那年他执意要去省城打工，母亲用红笔在车票背面写了句"别让梦把根扎在别处"。此刻他忽然明白，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，早被岁月酿成了苦涩的酒。天亮前他带着小林去了趟废弃的火车站，月台尽头的风铃还在摇晃，仿佛有人永远停留在那年夏天的尾音里。 最后一页日记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火车，旁边写着"等我回来"。老周把日记折成纸船放进池水，看着它载着字迹漂向黑暗。小林突然说要带他去看山那边的云，那是他们约定要一起追逐的梦。老周望着她发夹上晃动的光，忽然觉得有些事比火车更难停住，有些告别其实早该成为故事里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