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虫 传统农耕与现代变迁的交锋

简介

六月虫 蝉鸣撕开暑气时，老槐树下的石碾子滚出一串闷响。赵铁匠蹲在树荫里磨镰刀，铁锈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地红辣椒。他儿子赵小满蹲在田埂边，手里攥着半截塑料水管，水珠顺着管壁滴进土里，洇出一片湿漉漉的光。父子俩隔着三丈田垄对峙，像是隔着两个时代的裂缝。老赵头攥着镰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，儿子的后颈却泛着被太阳晒出的红疹。这年头，种地的人和城里回来的打工者，隔着一垄庄稼就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 村头老井边的槐树上，虫蛀的树皮裂开细缝，渗出树汁。赵小满把塑料水管插进树缝，水珠顺着管子涌出来，浇灌着父亲刚翻新的垄沟。他身后跟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人，怀里抱着个铁皮饼干盒，盒盖上贴着泛黄的结婚照。老妇人叫李素兰，是赵小满母亲的妹妹。她每年六月都来给赵家送凉粉，却总在黄昏时分消失，仿佛被暮色咽进地缝。赵铁匠从不追问，只把凉粉搁在灶台边，任它和锅里的玉米糊混在一起，熬成黏稠的褐色。 县里的农业局送来新式喷雾器，赵铁匠攥着铁皮盒子在晒谷场转了三圈。他看见自家老牛在田埂上甩着尾巴，牛粪堆里钻出几只金龟子，翅膀上沾着农药的白沫。儿子把喷雾器拆成零件，用铁丝串起锈蚀的金属管，在井台边搭出个歪斜的装置。老井深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，混着柴油机的轰鸣，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河流在地下交汇。李素兰抱着饼干盒站在井边，看儿子把农药兑进凉粉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井沿，发出脆生生的响。 最后的收割季，赵小满在田埂上发现一窝虫茧。他用铁丝挑开茧壳，露出半透明的虫体，腹部鼓着浑圆的卵囊。老赵头举着镰刀在远处吆喝，声浪撞在虫茧上碎成细雨。李素兰把凉粉浇在虫茧堆里，褐色的液体渗进茧壳缝隙，像给这些沉默的生命镀上一层苦涩的膜。当收割机碾过虫茧时，地里腾起一团灰白的雾，裹着稻穗的清香和农药的腥气，在暮色里凝成一片浑浊的云。赵小满蹲在拖拉机后头，看见自己手背上爬满细小的红点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