揽月抱遗珠之八零好日子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秋风掠过晒谷场时，老槐树的叶子正簌簌落进陶罐。王满仓攥着新分的田契站在土墙根下，指节被纸页磨得发亮。他爹咳了半辈子的痰，如今躺在炕上数着墙缝里透进的光，把最后半袋玉米面留给儿子做红烧肉。妹妹攥着搪瓷缸子蹲在门槛边，望着村口那辆嘎吱作响的拖拉机，车斗里堆着城里捎来的玻璃球，折射出她瞳孔里晃动的光。 村支书的喇叭声里裹着红头文件，公社食堂的铁锅改成了各家各户的灶台。王满仓把磨破的棉鞋扔进灶膛，火光映出他藏在裤兜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父亲攥着通知书的边角在炕上翻来覆去，最后把皱巴巴的纸片塞进土炕的裂缝。妹妹偷偷把玻璃球藏在炕席下，却在夜里被老鼠叼走，只剩个空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知青返城的潮水漫过村头小卖部的玻璃柜台，王满仓在供销社的称杆上看见自己命运的刻度。 父亲的咳嗽声渐渐变成喉咙里的闷响，母亲把最后半碗小米粥倒进他嘴里。王满仓在夜校课本上画下第一道裂痕，铅笔尖戳破纸页时溅出的墨点，像极了妹妹丢失的玻璃球。他背着竹篓去山里挖药，遇见穿的确良衬衫的女知青在溪边洗菜，对方手腕上的电子表闪着幽蓝的光。当山风卷起他褪色的衣角，那些被时代揉皱的褶皱里忽然渗出清冽的苦香。 粮食统购政策松动那日，王满仓把存折锁进祖传的木柜。柜门吱呀一声，惊醒了蜷在角落的妹妹，她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馍，眼神却亮得像偷摘了月亮。父亲在病榻上咳出的血染红了土墙，却让王满仓看清了地窖里藏着的那坛陈酿。当拖拉机的轰鸣声碾过晒谷场，他忽然明白，所谓八零年代的好日子，不过是把满腔热望浇进干裂的田垄，等春雨来时长出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