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事法庭

简介

老汉攥着算盘站在祠堂门槛上，青石板缝里钻出几簇野草。这年头连村头老槐树都开始掉叶子，枯枝戳破青灰色的天，倒像是给这场家事官司撑起个破伞。五个儿子挤在堂前，脸上的油光混着烟灰，像极了老宅墙根下长出的霉斑。老娘瘫在竹椅里，手里攥着半截褪色的红绳，那是当年给长子娶亲时系在门框上的。 二小子的媳妇蹲在门槛外数砖缝，她怀里抱着个襁褓，哭声细得像蛛丝。老汉瞪着浑浊的双眼，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。这宅子要分，得先过他这一关。三儿媳端着药碗进来，碗底沉着几粒陈皮，老汉却盯着她腕间的新镯子发愣。三儿媳的镯子是城里买的，银光晃得他眼晕，仿佛看见当年给长子置办的嫁妆在土炕上泛着幽光。 官司打到县衙，知府把老汉带进衙门时，他裤脚还沾着晒谷场的泥。衙役们说这案子要坐堂审，老汉却攥着算盘在公堂上转圈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给二小子说亲，媒人带着三斤红糖来议价，如今这糖早化在子孙们的唾液里。县衙的朱漆大门吱呀作响，像极了老宅的吱呀声，只是这门后坐着的不是族长，是穿官服的陌生人。 最吵闹的是中秋那夜。二小子一拳砸在祖宗牌位上，老娘的哭声混着碎瓷片在院里打转。三儿媳把药碗摔在地上，褐色的药汁渗进青砖缝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穿的痕迹。老汉摸着祠堂梁柱上的裂纹，突然想起老伴临终前说的话：人活着要顺着水势走，可这宅子的水早被贪心舀干了。他抖开算盘，珠子滚落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却没能惊醒那些沉睡在族谱里的魂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