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先生

简介

老槐树下总坐着个穿藏青布衫的男人，他把烟斗含在唇间，看着树影在石板路上爬行。镇上人都唤他好好先生，说他给寡妇送米，帮乞丐缝补衣裳，连偷鸡摸狗的痞子也敢劝他别再犯傻。可没人知道他藏在袖口的烟斗，总在深夜点燃，火星子烫穿了五指山的皮肤。 儿子被车撞断腿那晚，他蹲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。消毒水味里浮着三十年前的雪，那时他也是个父亲，只是把孩子埋在了土里。如今他给儿子熬中药，药香混着老屋霉味渗进砖缝，药渣却在灶台前堆成小山。妻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指甲掐进他掌纹里，像要把某种未说出口的罪孽刻进骨髓。他始终没敢告诉镇上人，那年暴雨夜他亲手推了醉酒的货车司机进沟。 镇长要他接替村支书时，他把烟斗捏得咯吱响。祠堂香案上供着的祖宗牌位，早被他偷偷换了三回。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举着手机拍他，镜头扫过他磨破的袖口，扫过墙角堆着的假发套。他教孩子用算盘打算盘，却在黄昏时分溜进废弃的农药厂，用铁锹刨出半截生锈的车钥匙。钥匙齿缝里卡着半块糖纸，那是儿子五岁时最爱的水果糖。 当暴雨再次漫过青石板路，他站在老槐树下数着年轮。树皮裂痕里渗出的汁液，像极了当年泼在妻子脸上的凉水。镇长说他该去省城开大会，他却在祠堂门槛上刻下第七个“忍”字。烟斗灰落在新刻的字迹上，化作一只黑蚂蚁，扛着半片枯叶爬向屋檐。那些被他藏起的往事，终究在某个清晨化作露水，滴进儿子校服的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