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聚散不由你我

简介

西府老巷的黄昏总裹着沙尘，日头斜斜照进屋檐，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像极了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。女儿周玉兰刚从省城回来，提着皮箱踩着碎石路，鞋底沾了泥，却执意要住进老宅。老周头翻着白眼，把烟锅往青砖地上一磕，烟灰簌簌落进院里的麦垛，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。 村头老槐树下的石磨早就不转了，玉兰却总爱坐在磨盘边看风。她托着下巴数树皮上的裂纹，像数着什么。村人说她疯了，可没人敢说她不是。老周头知道女儿这些年在省城吃过不少苦，倒不是心疼，只是觉得这风里头藏着些说不透的理儿。他常在夜里听见玉兰在房里哭，哭声被窗棂切成碎片，飘进院里惊飞夜枭。直到那天清晨，他看见女儿把父亲亲手种的枣树砍了，斧头起落间，枣花簌簌落满青石板。 风起时，老周头的旧棉袄总被吹得鼓胀。他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咳嗽，咳出的痰液在风里打转，像极了年轻时在煤窑里咳出的煤渣。玉兰的皮箱里藏着省城的霓虹与铁锈，她却执意要留在老宅，说这里的风能吹醒人心。村支书来催粮，说要拆老宅建工厂，玉兰竟当众摔了父亲的旧怀表，表盖里头的铜锈簌簌落进风里，像撒了一地的叹息。 麦浪涌动的时节，玉兰在田埂上教娃娃们辨认野花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，发梢沾着草屑，却比城里穿旗袍的女子更美。老周头在地头看她背影，忽然觉得这风里头竟有股甜味，混着麦香和泥土腥气。他摸着腰间磨出的茧子，想起年轻时在煤窑扛活，煤渣呛进喉咙的痛，竟比现在这风里头的沙粒还扎心。当推土机轰隆碾过老宅门槛时，玉兰攥着一束野花站在风里，花瓣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却始终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