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情深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风裹着麦芒刮过村口老槐树，李三槐蹲在地头卷烟叶，指节被旱烟熏出焦黄。他盯着半截犁铧发怔，铁锈色的裂痕里渗出二十年前父亲临终的嘱托——"种好地，别想别的"。这个深秋，他攥着县里发的招工通知单，掌心的汗渍在纸面洇出深色云纹。 村东头的王秀娥正往地里撒化肥，白毛巾勒出的脖颈像条僵死的蛇。她望着李三槐背影，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被卖到县城当保姆，铁皮桶敲打青石板的声响至今还在耳膜上震颤。老宅门前的石榴树结出最后一茬果子时，她攥着卖身契的指节发白，却在月光下偷偷把红绸带系上李三槐的锄头柄。 知青点的土墙漏风，陈墨的笔记本里夹着半张泛黄的电影票根。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抚摸那张纸，仿佛能触到北影厂胶片里流淌的光影。当村支书把公社的铁皮箱推到他面前，箱底躺着二十三个户口本，他忽然明白自己不过是黄土地里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。王秀娥送来的新棉被压着红绸带，像一簇不灭的火苗。 麦浪翻滚的午后，李三槐把招工通知单埋在墒沟里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晒得发脆，如同老屋墙上剥落的土坯。陈墨在日记本上写道："地里的蚯蚓总在夜里翻身，它们把腐土变成沃土，却永远埋葬了自己。"当王秀娥带着孩子回到老宅，屋檐下的蛛网正兜着一粒飘落的麦穗，金黄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，恍若无数未说出口的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