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团圆难再逢

简介

除夕夜的雪落得悄无声息，老宅门楣上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，像一串悬在空中的泪珠。李三省攥着车票在火车站徘徊，票根上的日期是腊月二十九，而他手机里母亲发来的视频里，父亲正把腊肉挂在屋檐下，烟熏火燎的气味隔着屏幕扑面而来。这已是五年未归的第七个春节，他总说南方的年夜饭不如北方香，却在去年冬天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后，硬生生把归途折进了一摞未完成的报表里。 厨房飘出的炊烟勾勒出记忆轮廓，母亲总在灶台前哼着秦腔小调，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里藏着整座村庄的年味。李三省记得儿时总爱偷吃灶王爷画像下的芝麻糖，如今那张泛黄的画像仍挂在墙上，画像底座的裂缝里嵌着半块糖纸。他摸出手机翻看相册，去年除夕全家福里，父亲的白发还未及鬓角，母亲的围裙还沾着面粉，而此刻视频通话里的笑意已凝固成冰碴。弟弟的短信在屏幕上闪烁："哥，灶王爷已经贴好了，你要是不来，我们就不拜年了。" 深夜的列车穿过雾霭，李三省望着窗外飞驰的灯火，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"过年的火是灶王爷的，也是守岁的。"他摸出背包里的旧毛衣，袖口磨得发亮，那是母亲每年织完又拆开的样式。车厢里响起零星的拜年声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泛起的哽咽，像那年在工地被混凝土呛出的咳血。当列车驶入站台，他看见站台上举着手机的弟弟，镜头里母亲正踮脚往门框上贴春联，墨迹未干的"福"字歪斜着，仿佛在替他哭。 老宅的门轴发出呻吟，李三省推门时带进一股寒气。父亲蜷在藤椅上打盹，手里还攥着半截腊肠。母亲从厨房探出头，围裙上的油渍像幅未干的水墨画。他忽然明白，所谓团圆不过是将散落的时光重新串成珠链，而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，终会在年夜饭的蒸汽里氤氲成雾。当鞭炮声穿透雪幕，他看见弟弟偷偷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，屏幕里父亲的皱纹正被暖黄灯光熨得平展。